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單親小伙為了惹事進監獄搶劫出租車經辯護改為尋釁滋事罪

時間:2019-07-09 14:54來源:www.gnxrn.tw 作者:李建朋律師 點擊: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辦案手記之小伙為了監獄呆兩年而“搶劫”出租車

      這是一個特殊的案件,一個之前只能在電視劇中和司法考試題中才能出現的案件,卻活生生的出現在現實生活中。
      陽春三月,春風和煦,老q坐在我辦公室,局促而不安。他是我的老鄉,一個山區的老實的農民,多年的律師生涯,使我在簡單交流后就能大致判斷一個人的品性。
      “李律師,您幫幫我們吧,我兒子平時挺老實的,他案發那天喝多了,所以辦了傻事。我兒子搶出租車的時候和司機說我就想進去住兩年監獄,我那個親戚說他這個定搶劫罪是有爭議的,”
      老q說的親戚是我公安部門的一個朋友,是老q的親戚,介紹他過來找我。大致了解了一下案情:老q的兒子小q晚上喝多了,持刀搶劫了出租車,和出租車司機說我就是想進監獄住兩年,并把車上的100元花掉了,公安部門抓獲后以搶劫罪定性。這里面有個關鍵點,他把司機趕下車后讓司機報的警。
       這個案子給人第一感覺很奇葩,就算喝多了,也不會想著找刺激進監獄吧?安撫了一下老q后,就去看守所會見小q。小q比老q更加不善言辭,話少,而且聲音很小,甚至有點木訥,你怎么也不會想到這樣的人會去持刀搶劫。小去的供述和老q的描述大致一致:“案發當天喝多了,和同事鬧了矛盾,心情不好,加上我爸平時老說我,所以就想惹點事進監獄”從他的供述看,我更傾向于這是尋釁滋事,但是沒看到案卷,不了解細節,于是和老q說等到檢察院階段閱卷后再分析。
        轉眼間,案子到了檢察院階段,閱卷后,更加覺得本案特殊,小q不構成搶劫罪。受害人和小q的筆錄均能證實小q在“搶”出租車時,是為了進監獄呆兩年。小q和司機說、‘我不想傷害你,你下去吧,我就想進監獄住兩天,等我走了你就報警’如果是搶劫,小q不可能主動告訴司機姓名,主動讓司機報警,由此可以看出小q完全是酒后滋事,通過這種方式來發泄情緒。
        其次、通過小q的行為,能證明其主觀目的不是非法占有財物。小q告訴司機自己是贊皇人叫小q,主動讓司機下車后報警,占有車后故意在市區轉悠等著警察來抓他。如果這是搶劫,這種自殺式的自投羅網顯然不合常理。
       仔細查閱案卷,發現一個細節,小q酒后第一次打出租車到了父親的租住處,到了門口猶豫了一下,沒有推門進去、問他問什么不進去,他說當時想到父親老說他(訓他的意思),就沒進去。究竟父親說他到了什么程度,導致他想進監獄住兩年,逃避父親的數落。此案絕不是酒后犯渾那么簡單,于是再次去看守所會見小q。
這次,我只是以老鄉的身份和他聊天,放松的瞎聊,慢慢的,小q也放開了。講起了他的童年:小時候父母離異,父親管他的方式比較粗暴,經常訓他;加上從小就有先天性心臟病,因為家里窮,一直拖到十三四歲才給他做手術,這在他心里留下了陰影。小q內向,不愛說話,有什么情緒都壓抑在心里,實際上有很強的叛逆心理,父親說東,他就往西,故意惹事兒讓父親生氣。談到這里,我了解了本案的作案動機,其實就是小q的心結。關于離婚這個問題,老q在談話時只是一筆帶過,他沒有想自己的管理方式給孩子帶來這么大的創傷。
       會見完畢,即開始寫法律意見書,并約見檢察官。法律意見書重點放在小q的主觀目的上,并非非法占有財物,而是發泄情緒。小q確實花了司機的一百元現金,但是不能單獨的把這一情節割裂開來,以此認定小q主觀上有非法占有目的。小q在趕司機下車時并不知道車上有現金,只是在司機下車后發現車上有現金,順手花掉,這只是他滋事發泄情緒的一個情節。如果認定小q是搶劫,為何他只花掉一百元現金,卻坐在六萬多的車上等著警察?為何把上千元的手機扔掉?這些財物的價值遠遠大于一百元,丟了西瓜撿芝麻,這顯然不合常理,他完全可以把車和手機低價賣掉。很顯然花掉一百元現金也好,扔掉手機也好,都是小q發泄情緒的一種方式,以此達到進監獄的主觀目的。
        最后,小q之所以想進監獄住幾天,一是醉酒后糊涂、沖動;而是從小缺少關愛,單親家庭長大,由于父親管教嚴厲,對父親有逆反心理,總想給父親惹事兒。據小q陳述,他從小有先天性心臟病,由于家庭貧困,無力醫治,直到他12歲父母離婚后才給他做手術,后來母親基本不管他,父親對他很嚴厲,經常訓斥他,他感受不到關愛。所以比較叛逆,什么事都和父親反著來,經常會故意惹出點事兒來故意氣父親。所以我們不能單獨的看這個案件,要結合小q的成長環境才會發現他的作案動機是什么。之所以發生本案,是小q從小缺少關愛,長期心理抑郁;加之案發前和同事鬧矛盾,又喝了酒,后來打車到了父親的出租屋,猶豫再三,沒有推門進去。之前父親管教、責罵的畫面統統出現在腦子里,在此情此景里,在酒精刺激下,所有積累的不良情緒爆發,才有了惹點事進去住幾天,這樣父親就說不到了,這樣的糊涂想法。
       高新區檢察院的張檢很負責任,我和她談了半個小時,張檢很認真的聽了我的意見,最后說:李律師,我很認同你的觀點,但是出租車是公共交通工具,搶出租車是我們嚴打的犯罪行為;另外他確實用刀架在司機脖子上,而且花掉了車上的一百元。所以我得回頭再好好看看案卷,然后和領導商議一下。從我個人角度看,定搶劫確實過重了,我們會認真考慮你的法律意見的。
       從檢察院出來,感覺張檢覺得定搶劫也有問題,這個案子有可能在檢察院改變定性,那樣的話,就成功了一大半,心里有點小欣喜。
       到了移送法院的時間,再次聯系張檢,得到的回復卻是定性不變,還是以搶劫罪公訴。頓時我心頭的小火苗被潑了一盆涼水,只能安慰自己好事多磨。張檢的意思是,雖然他個人覺得這個案子很特殊,定搶劫過重;但是他們專門就此開會討論,最終定下來,不改定性,通過正常開庭,律師正常辯護,定什么罪交給法院來判決。他也會和法官溝通,爭取把這個案件做成經典案例。其實我也理解檢察官,體制內,如果在這個階段就改變定性,會有不同的聲音,可能會承擔風險,所以把這個定性問題交給法院,經過空辯雙方發表意見后最終做出判決。
       案子到了法院,想約見主辦人魏法官,無奈法官太忙,就在電話里溝通了一下,表達了我的觀點。魏法官也是說案子很特殊,你要說是尋釁滋事,他確實持刀威脅,而且花了一百元現金;你要說定搶劫吧,算上出租車的價值,起刑點都在十年以上了,確實過重了。你就正常辯護,開庭吧。交代理手續時,和書記員聊,書記員說,這個案子肯定會認定搶劫的。我心里的石頭又懸起來了,莫非法官為了保守起見,心里已經定性搶劫罪了?
開庭當天,小q的哥哥(后媽的兒子)過來了。在去法院路上和我聊天時說到,小q其實挺善良老實點的,就是有什么事老壓在心里。加上他爸在離異后又當爹又當媽,還得掙錢養家,所以管孩子也比較粗暴,那個時候小q比較叛逆,他爸就把他所在家里,一鎖一整天。因為上網的事,還把他打到休克。我一聽這個,這個很重要啊,這和小q的心理動機有關啊,于是開庭時臨時把這些問題加上去了。
       開庭時張檢似乎和我達成了默契,全程除了宣讀訴狀和證據,對我的發言一句都沒有反駁,這和平時唇槍舌劍的庭審形成了巨大反差。法官也給足了我辯護的時間,從未打斷。在我問到把小q鎖在家里,打到休克時,法官抬頭看了一下小q。庭審結束后,法官和旁聽的老q說,以后教育孩子方式可要改一下啊,不能這樣對孩子。我想我的辯護意見法官聽進去了,庭審是成功的。
      今天是7月4日,我從法院拿到了判決書,最終判決將搶劫罪改為尋釁滋事罪,刑期兩年半。我高興地趕緊給告知他父親,律師做刑事辯護最高興莫過于無罪辯護成功或者改變定性,因為在當前大環境下,很難,當然也要感謝張檢和魏法官,因為他們是真正的法律工作者,負責任的法律工作者。
七月的天,驕陽似火,我想,如果我再做30年律師,也許中國的法治也會如火如荼的改變,而我也愿意為司法進步貢獻微薄之力。
 
      小q在“搶劫”時說就想進監獄住兩年,一語成讖,最終果然判了兩年多,也許這就是命運,而我參與改變了別人的命運。幸運的人一生都在被童年治愈,不幸的人一生都在治愈童年。但愿每個人都被人生溫柔對待。

       石家莊刑事辯護律師李建朋法律咨詢電話;15930106135.


(責任編輯:喬峰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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